N.L.S./章三・アイルの偶発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上,人与人关系的开始究竟有多少种奇妙的方式呢?不经意的擦肩而过后不约而同的回头,被认识彼此的人介绍对方,或是在某处注意到那个令人好奇的名字。然后因缘的齿轮开始契合,两个人被因果的法则捆绑在一起,这曾让无数人绞尽脑汁却得不到答案。

人与人的相遇,是偶然,必然,还是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我与日向君相遇的方式可能与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相遇的方式不同。

那个时候,日向君把枪抵在我的额头上,在我的耳边,死亡的声音呼啸而过。

 

日向君的名字,就算不是以杀手为职业的人说不定也曾听过。完美的成功率,极短的任务时间,同时对于雇主来说十分安全——因为从来没有目击者。然而他所属的D组织和我所在的W组织,因为高层人员的不合而时常有暗杀对方杀手的情况发生。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有一天和他碰上,然后会不会有一天,他将杀死我,或者是我将杀死他?

预料之外的是,这一天来得出奇的快。我接到命令狙击D组织的一个杀手,没错,我的目标就是日向君。全身凝结已久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我早早地来到四十一区的废弃大厦,在大厦顶楼就是日向君任务的目标,而我则在半途擦拭枪支,以十二分的精神等待着他的出现。

不久后响起了铁门被打开的声音,我屏住呼吸,打开了步枪的瞄准镜,等待着他进入我的视野内。

一秒,五秒,然后他出现了,就这样无表情地来到了我的准星之上。我抑制住紧张又激动的心情,弯曲手指,准备扣动扳机。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瞄准镜中的那个人突然转向我,面带微笑,然后消失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没等我意识到自己的失败,身前架着的枪已经被日向君一脚踢飞了。我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然后额头便迎上了冰冷的枪管。

现在想想,真是不能再奇妙的相遇呢。

耳鸣声充斥着大脑,十秒,三十秒,一分钟。我们两个人一动也不动,在漂浮着尘埃的废气大厦中,一个世纪的时间匆匆地冲刷而过。

我抬眼看了看日向君的脸。他忽然叹了口气,将手枪移开了。

「没子弹了」

他小声地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别开了头,似乎是在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我的大脑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依旧噼啪噼啪地冒着火花。

「但是我也不能就这样放想杀掉我的人走」

他又再次转向我。

看着日向君若有所思的表情,我连一个词都无法顺利吐出。心脏仍旧在强烈地跳动着,此刻我的模样,大概像是海啸退去之后那片狼藉的大地一样吧。

 

「我说,你加入D组织怎么样」

他的语调轻松至极,可是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无法动摇的坚定。

 

 

侍者打开了泛着金属光泽的大门,我来到了这个人声鼎沸的乐园。金钱和酒的味道从我的鼻子冲上我的神经,提醒着我这是一个不见尸骨的屠宰场。

越过重重的人群,我看到了身着黑色西装,粉色发色的那个女生。的确只有女生的年纪而已,因为脸上那令人麻痹的稚气还未褪去。坐在包裹着皮革的椅子上,冷静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对家的她,是这片乐土的王者。

「又是我的胜利呢」

她的话带着厌倦的口调。对家的男人灰溜溜地离开了那张桌子,侍者将筹码拨给她,而她只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在她用朦胧的视线向远处张望之时,我们的眼神交汇了。

 

「这次是一个人来?」

七海将加了冰块的啤酒推向我。我很感激她还记得我只能喝啤酒,但是以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开始话题显然不是我们两个人的风格。

「是这样,日向君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偷袭了」

七海刚刚举起她那杯鸡尾酒,听到我的话后却突然停止了。

「……是吗」

她的话语听不出任何感情,可能连情绪也没有。但是我知道,她也知道我知道。

「那个人竟然会失败,难以想象呢」

七海啜了一口酒,大概是想平复一下心情。其实在日向君所接到的所有的任务中,来自七海千秋的就占很大一部分,大多是讨债和暗杀在赌场出老千的人这种让人提不起什么劲的工作,但是日向君每次都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日向君的死,对她来说就算没有情感上的影响,也会给她带来很大的不便。

「过去了那么久才来告诉你,抱歉」

「没关系,那方面有需要的话还可以找其他的杀手。虽然效率没有日向创他那么高,也不至于做不到吧」

七海捋了捋头发,将目光投向身后喧闹的人群。对他们来说,昼夜的分界线全由金钱划定。对我和日向君来说,昼夜都是工作的时间。凌晨奔跑在高速路上,中午在车里小憩,晚上行走在不为人知的仓库和小巷之间。我们又是追逐着什么的生物呢。

 

「只是日向君对我来说是只大肥羊呢。以后不可能再如此轻松地赢钱了吧」

我从七海不知是悲伤还是怜悯,或者只是普普通通的微笑中读到了我们三个人过去存在的那种关系。不能说密不可分,但是却能做到彼此理解,彼此扶持,这种关系对于我和日向君来说都是十分珍惜的。

 

过去日向君常常带我来七海的赌场,然后输给七海一大笔钱。即使之前说再多的漂亮话,坐在赌桌前的日向君在七海眼中只是待宰的羔羊而已。不过就算从来没有赢过,日向君还是很乐意跟七海玩牌。而我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体验这一刻来之不易的平静。

我想日向君应该是把这里当做另一个家的。不然他就不会在这里卸下他作为杀手的戒备,使自己融入喧闹的人群中。

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喝醉了,然后被日向君抬回了车上。那天晚上,在狭小的密闭空间中,我明白了我和日向君之间存在着相互渴求的关系。那天晚上的凶手到底是我还是日向君呢,现在追溯一切的源头都为时已晚了。

金钱,烟草和性,还有杀人,我和日向君的世界多么单调,同时又是多么丰富。凭借七海的智慧,这一层关系,她应该早就发现了才是。然而她还是为我们提供这一个我们随时都能进来喝上一杯酒的场所。这也是人与人相遇的方式中最为奇妙的一种。

「如果七海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玩那个」

我用余光瞥了瞥散乱在桌上的牌。七海轻轻地将酒杯放下。

「好啊。我正有此意」

 

说实话,我既没有和日向君玩过牌,也没有和七海赌博过。虽然他们两个似乎很热衷于此,但我却完全提不起什么兴趣。

当然现在我邀请七海也不是为了互相舔舐伤口,因为所有的回忆已经深深地钉进了我的胸口,剩下的只是让时间治愈外伤罢了。

只是七海像利剑一般的眼神让我不得不这么做而已。

 

彩色的牌和大小点数,Skip,Reverse,Draw two,还有那些漆黑的王牌,uno的世界定义简单,然而赢得胜利却是一场缓慢的战争。

虽然我的运气不像日向君那样烂到极点,但是七海捉摸不定的表情和长年积累的技巧足以瞬间结束这场博弈。

我轻轻地呼吸着,生怕暴露了什么。

 

「356比301。你比日向厉害很多嘛」

「承蒙夸奖」

我并不打算让七海保留一些实力,但是汗水已经从我的皮肤表面不断地渗透而出了。只是动脑筋也如此费力呢。怪不得日向君不行,他毕竟是体力派的啊。

两人间的轮转人在继续,颜色和颜色不断重叠。

 

「uno」

七海轻声地喊道。

我忽然松了一口气,就像是放弃了难题的学生一般,大脑在浑浊空气中变得有些沉重。我刚想出牌,七海却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狛枝,日向他是怎么死的?」

我瞬间停止了动作,抬起头看着她。然而七海还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样子,仿佛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与她有关一样。但是实际又是如何呢?

「应该是爆炸吧,我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哦,然后日向就这样粉身碎骨了吗」

七海将头托在交叠的双手上,就这样看着我。她波澜不惊的目光不知怎的,在我看来像是喷射着毒液的獠牙。

「奇怪啊,有什么人会在自己的藏身之处周围设置炸弹呢?而且以日向的速度,难以想象对方有时间引爆炸弹啊」

七海似乎漫不经心地用好奇的语气询问着我。就算身边的人再怎么吵闹,我能听到的只有无止境的耳鸣声而已。我想起了我遇到日向君的那一天,在冰冷的枪管下那种绝望的心情,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现在,七海的语言就是那把枪。

「狛枝,你不是很擅长狙击和爆破吗」

没有疑问语气的问句,仿佛是一个强有力的休止符坠落到了地上。我的心随着她的话语一起下沉,随重力下沉到爱和恨交缠的深渊之中。

 

七海她一直都明白,所以她之前明白,现在也依旧能明白。不明白的只有日向君,被欺骗的只有日向君,多么荒谬。明明我们是这样的关系,明明没有日向君我就没有归处了,但是一开始合不上的齿轮,就算用再强大的动力,结局也只有停转而已。

 

「是我杀了日向君」

 

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声音,背叛的声音,竟然是从自己的喉咙中传出的。日向君的脸重复地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然而这只能让我不断地逃避。虽然打算一生承受着这个伤疤,隐隐的疼痛却还是不断传来。

好感与憎恨的相交线上,我在自己的身躯之上剜下了伤口。

 

「你uno打得很不错啊。费了一番力气呢」

七海丢下在皮椅上近乎虚脱的我,消失在了人群中。

 

在这个世界上,人与人关系的开始固然有千百种方式,然而,人与人的分别的开端,却比相遇更为复杂,更难以言喻。

我与日向君分别的方式可能与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分别的方式不同。

那一天,我轻轻地按下手中的按钮,如同末日般的巨响一丝不漏地灌入我的耳中。



つづ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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