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L.S./章二・北18条

 

从家到车站,再从车站乘车到书店,只是为了买一本书,花这些时间是否值得。

 

什么事也不做,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你和过去的事。这样花的时间恐怕要多得多吧。我开始思考起了自己这样做的意义。

 

日向君因为工作而失去了生命,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那一天只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一天,甚至除了那件事以外,所有细节我都记不清了。然而就是在如此平凡的一天,我失去了与日向君再见的机会。

这一年里,消沉过了失忆过了自暴自弃过了,即使现在可以基本维持着正常的生活,偶尔日向君的身影还是浮现在我脑中。微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困扰的样子,疲劳的样子,都如雪泥鸿爪般挥之不去。

跟日向君一起工作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月而已。忘掉这一个月的代价却是自己不能支付的,这在之前的种种尝试之中我就早已明白。

从书店回家的途中,我就不停地后悔着。不是后悔与日向君的相遇,只是后悔花了那么多时间,从家到车站,再从车站乘车到书店,最后从书店回家,想买的仅仅是随意一本可以转移自己注意力的书罢了。

 

叙述回忆不免有些困难,将那些远远排斥在大脑之外的记忆重新取回,原本就有违我的初衷。不过在一次又一次去书店的途中,渐渐地也把心中缺失的洞填满了。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日向君,一次又一次平静下来继续生活。

我和日向君从事的工作非常危险,我一直都知道。威胁性命的危险程度。

可是日向君在任务上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我们也就逐渐忘却了我们都是行走在悬崖边缘上的人。以为日复一日拼上性命,最多也只是多几条伤疤而已。

我张开紧握着的手,手掌上的伤疤跳入我眼中。贯穿了整个手掌的伤疤,连同生命线一起切断了。日向君的胸口,日向君的腹部,日向君的背,也布满了与之相同的印记吧。

哪怕知道这是生活方式的证明,我还是难以明白我们当时为何不再重视自己一些呢。

明明一直为了对方考虑,那么自己的事也稍微考虑一些啊。

 

那天的记忆从我驾车行驶在并不平坦到道路上开始。日向君坐在我的左边,像往常那样朝着窗外吸烟。就算是这样,他的左手也抓着手枪。这些都是生活方式的证明。

「狛枝,还要开多久?」

「大概五分钟。日向君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随时都可以开始」

日向君转过头对我笑了笑,右手摁灭了已经燃到尾部的烟。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日向君每次执行任务都这么从容不迫……上面说这次那几个人可能会有陷阱,让我们当心来着。日向君你也要小心点」

「别担心啊,你的运气不是超乎寻常的吗」

要是能把运气分给你的话我就不至于那么担心了。我在心想着,但是又找不出其他理由让日向君谨慎点。而且过于谨慎的话也许会影响他的发挥。

我一如既往地对日向君轻描淡写的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汽车在废弃的住宅区停下,我关掉引擎,把档案袋中的照片给了日向君。日向君在一张一张地看过以后,将它们塞进了口袋中。

「子弹,够了吗?」

「足够了」

日向君的声音还是充满了自信。我不知为何有点不安起来。

「有任何意外情况的话请先返回」

「知道啦。狛枝你总是担心没必要担心的事」

日向君笑着打开了车门,将我留在了车里。

虽然正面交锋每次都是日向君一个人负责,但这次我却觉得十分有必要跟他同去。我克制着打开车门的冲动,回想起每次日向君成功完成任务回到车内的笑容,我稍稍有些安定下来。戴上耳机,我打开了无线电。

 

耳边传来的脚步声告诉我日向君正在慢慢地接近着目的地。一般来说,在任务完成之前,日向君不会说一句话,能听到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枪声,剩下的便是静寂。

打开布满锈迹的门,踏上铁板焊成的楼梯,咚咚的脚步声不停地叩打着我的胸口。尽管告诉自己相信日向君,果然还是抑制不住心中不安的感觉。

「日向君。小心点」

我轻轻地说着,然后传来了一串呼气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消失了。我屏住呼吸。

门被打开的「嘎吱」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声「谁——」。

两发手枪的声音刺痛了我的鼓膜,紧接着又是连续的枪声和风声。不断奔跑的脚步声,再接着又是枪声。当一切安静下来,耳边开始萦绕着日向君重重的喘息。

「结束了」

我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头上全部都是汗。

「快回来」

我的话语中充满了脱力感。连我自己都感觉到了。

「嗯。你不会一直紧张到现在吧」

被猜中了。但是日向君的确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就如同他一往的水平。

「喂,狛枝,之后去札幌玩吧」

「诶?」

日向君的语气舒缓了一些,但他突如其来的话让我莫名其妙。

没等我问出口,所有的意识便被耳边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爆炸声夺走了。

 

总之这就是详情,等我之后醒过来,耳边便只能听到无线电的杂音了。之后的一切也无法记清。日向君就此从这个世界消失,没有人提起,也没有人询问。

只有我不停地舔舐着这一天留下的伤口。

每天花如此之多的时间去回忆日向君,我明白,这是日向君存在过的证明。我是这个世界唯一持有证明的人。

尽管对于世界如同蝼蚁一般,但要是连我都不再回忆,日向君的存在就彻底地消失了。

 

札幌的冬天,街头没有多少行人。只有我脚步缓慢地在人行道走着,与众人擦肩而过。

我在人行横道前止步,呼出一口白气。

穿过北18条车站,我的喉咙渐渐干渴。

今天也只有我,孤独地回忆起日向君的样子。



つづく



ドーナツホール的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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