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日記


光线通过了紧闭着的眼睑,微弱的信号开始向渐渐苏醒的大脑传输,视野变成一片浅浅的红色。可恶……是谁开了灯……

赤司睁开眼,眼睛开始疼痛起来。

来不及识别的视网膜在眼前的彩色上叠上了几块模糊的黑影。适应了几秒后,赤司才发现自己置身于霓虹灯的海洋中。


彩色,杂乱无章的彩色,不断变幻着的,霓虹灯的世界。


一盏盏奇形怪状的霓虹灯游走着,发出现实中不存在的诡异光线。

「啊……」

闪烁着,不断像调色盘一样古怪地混杂在一起。赤司的头开始痛起来。

「是……梦吗……」

赤司试图闭上眼,却发现不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体部位。在闭上眼睛的状态想要将眼睛闭上却未果的感觉真是奇妙啊。赤司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闪烁的频率不断地加快着,逐渐和心跳达成同步。

呼吸开始困难起来,眼前的彩色逐渐化为不同颜色的圆点。

「……要窒息了吗?」

赤司下意识这样想,然而在意识消失前的几秒,所有的色彩突然变为一片和谐而温暖的水蓝色。

「……哲也……」



「昨晚,梦到你了,哲也」

赤司拎着书包,等待着放学后仍在教室中做着练习的黑子。

「哦?那是好梦还是噩梦呢?」

黑子慢吞吞地整理着书包,好像不担心赤司会因为等他而变得不厌烦。略显好奇的语气中又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不是因为不感兴趣,而是最近赤司一直对自己说关于梦境的事,让他有些疲劳罢了。

「嗯……算是好梦吧。将我从一堆头晕目眩的东西里解救了出来」

「这样啊」楞了几秒钟后,黑子继续整理起来。


说是好梦,应该不算撒谎吧。最后那种窒息的感觉,也并不讨厌呢。


整理好书包的黑子突然站了起来,让思考中的赤司吓了一跳。虽然马上恢复了表情想掩饰过去,黑子还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察觉到了。伸出手为对方整理了一下领带,黑子将椅子挪进桌子准备回家。

「回去吧,赤司君」黑子在尚未回过神来的赤司面前挥手走了过去。

不愧是哲也呢,如此肆无忌惮。赤司有些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怪不得说梦是现实的反映」


「这种像是窒息的感觉,真是一模一样」



伸手不见五指,完全的漆黑,然而地上的积水却不知怎么反射着光线而异常刺眼。无限延伸的地面,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积水,积水的世界。

不管赤司像哪个方向望去,都找不到光源在哪里。

「又梦到了奇怪的地方啊。」

赤司试着走了一步,然而并没有实感,只是以所有的积水作为一个平面,而认定它为地面。地面之上的黑暗之中是否存在着空气,赤司不知道,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呼吸着。

做梦的时候,很多事情是感觉不到的。


赤司踏上一片积水之后,发现自己穿的是雨靴。一道道波纹在赤司抬起脚的地方蔓延开来,在积水的边上悲哀地消失。

真是寂寞的积水,在没有风的世界里,根本不能流动啊。赤司用力地向积水踩去,许多水花溅起来,随后又重归平静。

「真是无奈」


不知道走了多久,形状不规则的积水并没有减少。赤司考虑着是不是应该等着梦的结束。因为是在梦中,所以不去努力也没关系的吧。没有人竞争的世界,即使是赤司也不由得想停下脚步呢。


这时,从背后传来了声音。

「赤司君,为什么不继续走下去呢?」

赤司回过头,发现黑子就蹲在一边看着自己。

「你一直在那里吗,哲也?」

「并没有。我跟在赤司君后面好久啦」

赤司像着黑子走去,黑子撑着双膝让自己站起来。

「又是我和你呢,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能和赤司君在梦中碰面也是一种幸福啊。是不是感到不那么孤单了呢,赤司君?」

「……别说的像是你帮了大忙一样啊」

赤司叹了一口起,发现黑子的双手藏在背后,像是拿着什么东西。

「你手里的是?」

「哦,这个啊」

黑子将手伸向前,手中是一把红色的雨伞。平时没有看到黑子有这样的伞啊。赤司疑惑起来,难道这是在积水的世界中捡到的吗?

「我把它交给赤司君好啦,因为我要走了。如果赤司君能到我的世界来找我的话,我会很开心呢」

黑子将伞交给赤司,后者只是疑惑地接过。然后黑子笑着对赤司挥了挥手,走向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赤司解开伞扣将伞打开,几乎同一瞬间,这个无限的空间中下起了倾盆大雨。积水被落下的雨滴不断砸击,再也开不出原来的样子。撑着伞的赤司好奇地望向了无穷远处。眼看积水的面积越来越大,赤司将伞收了起来,暴雨随之而止。


望着手中的伞,赤司似乎想起了什么。

「别总是把没用的东西当成我喜欢的东西塞给我啊」



今天的日本东部,突然开始下起了反常的雨。


考试中的赤司盯着沾上水的玻璃,远处的景色因为水珠的缘故而模糊成了黑色的一片。不过本来就是糟糕的天气,能见度也只能如此。然而赤司还是不甘心地将窗户打开。许多雨滴飘了进来,打湿了试卷上的积分式。


「赤司同学,能请你关上窗吗?」

旁边的同学怕试卷被雨水淋到,连忙发出请求。

赤司没看他一眼,便将窗户关上了。


手中的中性笔墨水用完了,赤司用它在试卷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

「这种麻烦又无聊的事情真是结束不了啊」

脑中浮现出了那把红色的雨伞。赤司看向黑子空空如也的座位。


从这一天起,黑子再也没来过学校。



当发现自己置身于雾气弥漫的丛林之中时,赤司不禁打了个寒战。单薄的衬衣在寒冷的侵袭下显得可有可无,赤脚踏上沾着露珠的草地,赤司发现这里并没有能够用来辨认方向的物体,于是便毫无方向感地开始在树与树之间穿梭。

由于向上望只能看到高耸的树干消失在苍白的天空之中,根本不能辨别具体的时间,这样的行动就变得更为盲目。不过这是赤司这么多天以来感到稍微轻松的梦境。


在学校得知黑子的死讯,从那一天起,便陷入了暗和疼痛的噩梦之中。


因而当赤司来到这片树林之中时,即使再寒冷,他也打算迈出脚步。

「哲也……」

轻声地开口,身体被包围在不知是小雨还是浓厚的雾气产生的湿气中央。


「会在这里吗」

赤司漫无目的地的行走已经持续了一些时间了,可是这里看起来好像也是没有边际的世界。一直朝着某个方向走的话,便会回到原来的位置。

然后脑中回响起黑子曾经说过的话。


他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世界呢……


赤司摇摇头,向着未曾探索的方向走去。当他穿过几棵乔木组成的屏障时,意外地,在那之后发现了一条笔直的柏油公路。

「竟然会有这种东西呢」

将脚踩上公路,传来的是因寒冷而产生的钝痛,仿佛这条路上满是冰锥。但是赤司认为公路一定能够通往其他的地方,便开始顺着公路奔跑起来。

公路的两遍闪过的是相同的景色,在赤司的眼中化为绿色的渐变带。像是力气用不完似的不停地奔跑,却没有一点离开森林的迹象。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周围的光线开始减少,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起来。

有些疲劳的赤司先是减缓了速度,最终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然而就在停下来的一瞬间,赤司看到了路边有一台老旧的自动贩售机。

「!……什么时候」

简直像是用魔法突然间变出来的一般,在整个环境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赤司凑上前去看,发现里面有品种齐全的饮料。但是因为身上没有钱的关系,所以他并不能确认这台机器能否使用。

此时,赤司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干渴难耐了。在想着如何破坏贩售机拿到饮料的时候,赤司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奇妙的味道。


「这股味道是……」


顺着令人在意的味道继续在公路上走着,发现公路在几个路障之后便结束了。正当他疑惑地想要返回时,在转身的瞬间突然看到了,猩红的场景。

在公路中间面部朝下倒下的黑子,已经从手腕处不断喷出的鲜血,将他的身下染得通红一片。

「……为什么……已经……」

赤司用手捂住了鼻子和嘴,瞪大了眼睛望着这幅令人不敢置信的景象。

「哲也————!!!!!」



「你就是赤司君吗?」

面露悲伤的妇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用不成声的音节拼凑出了一个断断续续的问句。

「是」

「你和阿哲的关系很好吧?」

「……算是吧。我经常和黑子君一起上学放学。请问为什突然……?」

对面的人勉强地笑了笑,解释说,在黑子的桌上,发现了他一直在写的日记。而最后一篇日记中,便提到了赤司的名字。


在那之后第一天来到学校,就被特地来学校的黑子的母亲告知什么时候有空的话,请务必去黑子家一趟。赤司揉了揉太阳穴,将回忆封锁在大脑内的匣子之中。

上课完全听不进去是理所当然,放学后便匆匆地赶回家去。在狭小的房间中不断做梦的自己,真是无可救药啊。

是因为他才变得无可救药的吧。黄昏倾斜的阳光从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的缝隙间照射进来,赤司将被子拉至头顶。



平滑的白色大理石在脚下无限延展,云在远处轻盈地飘动,能够感受到风在巨大的柱子间穿行而过,一切都被干净的白色清洗。

在赤司眩目于如此圣洁的风景之时,从头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赤司君,在发呆?」

赤司向前望去,发现了坐在台阶上端的黑子。周围的云彩仿佛像水一般地流动,无限的静谧之中,黑子在短暂的时间内,缄默着与赤司对视,然后从对方眼睛中,读到了一些惊慌的情绪。

「怎么了吗,赤司君?这里是我的世界。啊,说是我的世界,其实只是我个人单方面的决定而已,因为总是梦到这个地方。如果赤司不介意的话,也请常来这里玩啊」


黑子从台阶上跃下,走到赤司身边。

而赤司则是用无法相信的眼神回望着黑子。怎么会呢,不管是梦中还是现实,为什么,他难道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哲也,你……」

「嗯?」

「你是真实存在于此处的吗?」

    突然刮起一阵风,吹起了黑子的刘海与衣服下摆,逆风站立的赤司将眼睛眯起一些,用认真的语气问道。

「真实是……?我的确就在这里,当然啦,仅限梦中」

「你梦到过一片森林吗,有公路,和自动贩售机的森林」

赤司试探着问。

「好像有过……似乎还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什么……哲也……你自己也看到了吗?」


在巨大的震惊中,赤司讲述了自己在森林中看到的黑子的惨状。

「原来如此,赤司君也看到了吗。看来那并不是梦,是预兆呢」

黑子轻轻地笑起来。

「预兆?」

无法理解黑子的语义,也无法读懂他的表情是否悲伤。当赤司想要再次开口询问的时候,眼睛被刺目的光线照射,将他硬生生地带回现实。


不知第几次从梦中醒来,赤司将手贴上胸口,透过睡衣感受自己的心跳。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上,因此让罪魁祸首毫不留情地将梦境打破。赤司深吸一口气。


「没想到在梦里还能够……」



照着纸片上的地址来到了一幢常见的公寓面前。轻轻地按下写有房间号的门铃,过了一会儿,黑子的母亲缓缓走出来迎接。

虽然也想说些什么安慰安慰她,但是真正想用的时候赤司才发现,自己的词汇库里根本没有可以用来安慰别人的话。这样想着叹了口气的赤司,在对方的引领下来到了黑子的房间。


简直不像是男生的房间一般,一切都收拾地井井有序。赤司径直来到写字桌之前,那之上放置着一本不是很厚的日记。

「可以看吗?」赤司向留在门口的黑子的母亲询问。

「请」

轻轻地点头后,她便放任赤司独自离开了。


从第一翻开,然后草草地翻了几页,手指稍稍放松,日记便直接翻至最后一页。那是唯一与他有关的一篇,因此赤司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X月X日 


最近开始频繁地做梦,做关于他的梦。

虽然现实中的他可能并不会知道,但在梦中还是和他进行了许多有意思的谈话。每次梦到的世界都不一样,但最多的还是天空中的庭院。

说不定那是我在梦中所属的世界也说不定。


几天前,梦到在森林中的公路上的,我自己的尸体。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虽然当时想着只是梦而已,时候再仔细考虑了一下,便开始害怕起来。

在现实中试着询问了他,结果根本被当成玩笑话了嘛。


然后就在今晚,竟然梦到和他一起,站在天空庭院之中。然后,他开口问了,关于在森林之中的我的尸体的事。

不可能。

为什么赤司君会看到和我一样的梦呢?

心中的恐惧又加深了。但是我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赤司君看上去十分担心的样子。但是想着现实中的赤司君应该不会有所察觉,便又放下心来。


真正感到绝望的,是放学的时候确实听到的,赤司君所说的做了「好梦」。

想都不用想,便知道他与我做了相同的梦。在梦中,我们彼此相遇,然后,将梦中的记忆同时带到了现实。

并不费劲的揣度,赤司君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吧。

不过说起来,这件事一开始就是我的不对呢。半强迫式的告白,让他接受是不可能的吧。只是自食其果罢了。他会梦到我的惨状,也只是日有所思吧。


原来如此,我的梦境,是他为我制造的吗。

那么只好让他体验一下,梦想成真的满足感。


再见,赤司君。从此我不再做梦。


仿佛一直屏住呼吸一般阅读日记的内容,脑袋里的所有回忆开始搅拌融合,变成黏糊糊的无法分辨出形状的东西。

「错……了……」

「真是自负啊,哲也。谁说我们一定要做相同的梦」


梦境交错。


眼中映着秀气的文字,直到双眼酸涩,赤司才放下手中的日记本。

窗外被夕阳染红,悄然无声。简直就像,不知不觉做起了梦一般。


轻轻地打开通向阳台的门,角落里匍匐着一只黑猫,此时它正在盯着这个古怪的客人。这时赤司突然想起黑子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赤司君,我梦到自己死了哦」

「别说傻话」

「不过不用担心。梦里的东西不可靠吧。比如说梦到自己开始养猫什么的,明明我对猫毛过敏呢」

「……」


真实与梦境,究竟是否存在着既知的界限呢?

赤司从有些高度的阳台望下去,那里站着的,是同样看着自己的黑子。赤司张开嘴,仿佛有什么事要告诉黑子。

然而黑子只是摇摇头,表示听不清楚。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赤司叹了一口气,从一边搬来了移动阶梯。


看到黑子正在招着手,赤司缓缓地走上阶梯。在楼下的黑子,做出了张开双臂打算拥抱赤司的姿势。

微笑着看着动作有些愚蠢的黑子,将身体向前倾斜。


在短暂的颠倒世界中,赤司梦见了梦中一直没有出现的美好结局。



おわり。


给心友松路的生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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