リンカーネイション


阳光照射不到的建筑内部,空旷之余给人一种庄严的压迫感。好像有看不见的物质,不断地在寒冷的空气中无声爆炸。青峰一边走着一边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个黑暗的角落看到了点着蜡烛阅读的瘦弱少年。

深紫色的衣袍将他牢牢地裹紧,看上去比他的身体还要厚重。双眼注视着的是一本已经有些老旧,却透着神圣气息的书。

眼前的场景是如此悄无声息,以致青峰出现了那个人是塑像的幻觉。因为不愿打扰眼前全神贯注的人,青峰一时间忘记了如何开口。

「青峰先生?」

反而是黑子率先打破了宁静。双手合上书本,转身看向伫立着的来人。

「哦,哦——阿哲!」

没有料想到自己已经被发现的青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应答。

「以为自己没有被我发现?明明盔甲的声音这么大,不可能不发现的吧。你身上的盔甲,好像是皇家骑士的盔甲?恭喜啊」

「今天来找你就是说这件事」

竟然被看出来了。果然自己不管几次都敌不过他。青峰平复了一下心情,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却被黑子突然打断了。

「我不会阻止你的,我也没有权利阻止你啊」

他并没有看着青峰说出这句话。


二十年前,青峰和黑子一起被这个修道院收养,因而成为了青梅竹马。

虽然故乡不同,但都是由于战争而无处可去的孤儿。在年幼的时候,两个人成天黏在一起。由于背景的相似,他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彼此的特殊存在。

随着年龄的增长,青峰渐渐怠倦于修道院的生活。他曾经和黑子说过,他要参加战争,他要复仇。因此当黑子说他想成为神父时,青峰内心便已经受到了一些打击。然后他想,阿哲的话果然还是待在修道院比较好。两个人理想中的生存方式毕竟截然不同,勉强的话只会让其中一方痛苦而已。

于是某一天,身躯尚且单薄的青峰向修道院的大家匆匆告别,在暮色中失去了身形。


当青峰再一次见到黑子时,黑子已成为这家修道院的神父,而青峰则已经是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战争的骑士了。说是军队刚好路过这个小镇,于是回修道院来看看。

在熟悉的地方再一次见到他,青峰觉得自己比战争赢来胜利之时更来得喜悦和激动。

然而黑子的第一句话却是“青峰先生,你在撒谎”。

青峰叹了口气,自己专程的目的已经被看穿了吗。

然后两个人便僵持着没有可以进行的对话。最后黑子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在做的是杀戮,而我在做的是救赎,虽然目的可能有相似之处,但彼此的道路已经完全背反了。”

青峰自己也知道,因此才一直不敢来见他。

虽然被黑子说了还是不要来比较好,但是青峰仍然持续不断地造访修道院。有时隔一年,有时只隔几周。

不过不管他之后第几次来,黑子再也没有说过类似让他不要再来的话。


「一旦成为皇家骑士,就不像之前那样有那么多自由行动的时间了」

青峰踌躇着,带着商量的语气同黑子说。

那不要去不就好了吗,黑子听到了另一个自己在心底的叫嚣。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对你的肯定。况且,这是国王直接的命令,并不能违抗吧」

黑子这才抬起眼来看青峰,眼神里有几分抱怨之色。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果然不和你说就放不下心来」青峰苦恼地揉着头发。

黑子望了望高耸的墙壁之上的花窗玻璃。几线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化为波长不同的虹色在天花板上消失。在视线回转到眼前的青峰身上之时,突然朦胧地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以前的他还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是大家需要保护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以怎样的力量,才将他变成现今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呢?

黑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阿、阿哲!不好了!修道院的外墙上有魔鬼!」

在自己房间看书的黑子突然被冲进来的青峰抓住衣服。然后还没等开口,便被慌张的少年拉到了院子的一个角落。

「看,就在那里」

青峰突然屏息凝神,轻声地说。

黑子随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斑驳的墙上,印上了教堂尖塔在阳光照射下因为奇特的角度而形成的酷似怪物的黑影。

「……这就是所谓魔鬼吗,大辉?」

看着手脚不停颤抖的青峰,黑子感到又好笑又无奈。黑子向他解释一番后,青峰不相信似的等待着日光角度的变换,这才发现自己闹了笑话。

「可恶……阿哲!不许笑!」

凭借着身体更胜一筹的力量将笑得不停的黑子扑倒在泥土之上,然后两个人便扭打在一起。最后不知道是谁先累了,然后两个人浑身上下脏兮兮地一起去吃饭。

……


发现面前的人的出神,青峰轻轻地咳了一声,如预料中收到了一个有些抱歉的眼神。

「看来阿哲好像也没什么意见,那我就先告辞……」

「请等一下」

突然被有些强硬地打断了。刚想转身的青峰仿佛中了咒术一般伫立在原地。

尽管知道自己被无尽的教条所束缚,此刻的黑子却想将上帝和神灵抛在脑后;不能给人带来幸福的虚妄,无法战胜眼前即将消失的昔日的他。

黑子将手牢牢地箍在青峰冰冷的铠甲之上。


从黑子诚实的行动之中读到了什么的青峰,心里却受到了仿佛千刀万剐的疼痛。然而这份疼痛不能让他发觉。青峰将脑袋贴近黑子,耳鸣声无故地响起。

带有鲜红纹章的盾剑是为他存在的。

银质金质的勋章是为他存在的。

不会被刀枪刺穿的盔甲是为他存在的。

青峰认为自己是为黑子而存在的,他离开黑子的那些日子,他便刻骨铭心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在经历了战场的残酷后,他终于意识到平凡的每一日是不可多得的奢侈之物。

然而想要重归于平静的生活,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实现。

两个人静静地在寂静无声的建筑之中感受对方的吐息与体温,肢体与肢体重合在一起,在花窗玻璃上的耶稣像之下,进行着神所不允许的交合。

黑子抬起双手抚过青峰线条分明的脊背,青峰也回应似的更为用力地拥抱着他。

「不要……走啊……」

即使在小时候也鲜少流泪的黑子,此时带着些哽咽在青峰耳边轻吟道。随后而来的快感的狂风骤雨,将他卷入失去意识的深渊之中。

当黑子盖着长袍在冰冷的地面上醒来,已经是暮色沉沉的时间了。燃尽的蜡烛仍冒着青色的烟雾,仿佛一切只是从冗长的梦中醒来。

可是身体的感觉不会错。黑子闭上眼睛,任黑夜完全降临之前残留的几道光线刺穿空虚的躯体。不知道从哪里刮进来的风,将桌上的书吹得「哗啦啦」地翻开。

在暧昧不明的明暗里,黑子瞥见了破旧的新约的最后一页,降下的惩罚,启示录的章节。


只是青峰离开的几天后,镇上的人越来越少了。黑子也不断地被当地居民劝说着,要快点离开这个城镇。

然而抱着离开了的话青峰就找不到自己了,黑子始终无法动身。

终于在小镇已经没有其他人的时候,黑子站在最高的塔楼,眺望到了一支军队在向这里行进而来。

不同颜色的旗帜,被强行决定的结局。

仿佛从高空中下坠一般,黑子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站立。右手紧紧握着胸口的金属十字架吊坠,那里的冰冷给予他祈祷的力量。

「让我再次——」

冬季的风是闪耀着白光的钢铁刀刃,霸道地带走了他泪痕之下的温度。


……

……


「我并不是幽灵哦,青峰君?」

黑子将手伸向坐在地板上的高个子男生,心里觉得有些滑稽。

「诶?是帝光的学生?」

青峰转过身,拉过黑子的手站起来。

「嗯。平时一直在这里练习而已」

「一个人吗?在这种地方?好厉害」

青峰有些难以置信地感叹道。

「原来打篮球那么厉害的人,也会怕一些奇怪的东西呢」黑子轻笑着下结论。

「啰、啰嗦!给我忘掉!喂!不许笑!」

眼前的人的激烈反应突然让黑子有一种熟悉的闪回感。但无论如何搜索记忆的片段,都找寻不到这种感觉的来源。一定是因为青峰君是正选中最强的人吧,每天看到他打篮球,久而久之便产生了熟悉。

黑子如此向自己解释。

「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黑子哲也。请多指教」

「啊,好长,叫你阿哲就好了吧。一起练习?」

说着便将篮球从自己的手中夺去,轻驾就熟地灌入篮筐。啊,真是不由分说的性格。黑子有种自己总是碰上这种性格的人,而且总是输的一败涂地的感觉。

可是,这种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黑子摇了摇头,向着刺眼灯光下冲自己招手的青峰走去。



おわり。



给KK的生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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