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リセットボタン


帝光中学教学楼天台。

赤发少年缓缓推开略微沉重的铁门,踏上了此处全校的至高点。

头顶的天空无限地向世界边缘延伸,如同铺开一层灰蒙蒙的网,厚重得如同角质。无人使用的天台有些地方已经长出了杂草,排水沟边上布着厚厚的青苔。比起地面略强的风不规则地吹刮着,时不时吹起少年长长的刘海,可以看到之下瞳孔赤色的眼。

操场上许多学生正在进行着放学后的部员活动;不出意料,全国闻名的帝光篮球部所进行着篮球练习赛的体育馆依旧热闹无比。

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的,他想着,兀自穿过空旷的天台,直到边缘一排锈迹斑斑的栏杆阻碍了他的去路。伸出双手抓住冰冷的栏杆,少年皱起眉,看着手上因为被人拳脚相加而造成的一道又一道结痂的伤口,挂上了胜利的微笑。

赤司征十郎。十五岁。帝光中学三年生。

因为一头不顺眼的红发与遭人嫉恨的优异成绩,赤司常常遭到不良少年们的围攻。然而每次他都毫不在意地在别人动手后拍拍身上的尘土便独自离开,似乎从来没有在意过,更别说是还手之类。唯一的后果便是这给他挂上了“好欺负”的标牌,那些人也开始倍加努力地对他进行毫无意义的暴力。

「糟糕透顶,这种人生」

衬衫上的纽扣又少了两颗,裤子的膝盖部分磨破了。果然自己还是太懦弱了,懦弱到成为所谓纲常森森的社会的眼中钉。

赤司抬起腿,轻松地跨过不是很高的栏杆。因为手边毫无抓扶物,他满意而急促地笑了起来。教学楼底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绝望的灰色仿佛是天空的倒影,对着高楼上与它对视的人快乐地叫嚣与挑衅着。仿佛想踏上看不见的阶梯一般伸出了右脚,赤发的少年消失在天台一隅。

    


二十米的高度的自由落体。感受着重力加速度控制着全身的细胞,赤司迫不及待地想结束由生至死的旅程。

……

「想要重置吗?」是不认识但却温柔的男声。

原本只是两秒钟的时间,为何如同过去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赤司疑惑地睁开眼,却被强烈的阳光强制阖上了双目。

「……嗯?」

用双手挡住阳光,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的床上,阳光狡猾地从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帘外照射进来。微微一偏头,注意到了电子计时牌上的时间——三年前,初中入学的那天。赤司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他猛然起身,拉开窗帘,强烈的阳炎迅速侵袭了整个房间,似乎不再相同的空气翻涌而入。一切都是三年前的样子。赤司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汗液浸湿。眼前的事实令他无法接受。

「怎么……回事?我确实是从六楼天台上跳了下来,为什么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赤司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自己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粉身碎骨。突然,他注视到了计时牌的一侧,一把红色的剪刀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拿起来仔细观看,发现剪刀虽然破旧不堪,但仍锋利;右侧有一处断裂了,而左侧有一排歪曲的小字。

『人生重置键』

「人生重置键?人生……重置……吗?」

疑惑在赤司的脸上蔓延开来。

「这么说,现在的我是三年前的我?」逻辑缜密的大脑迅速地反应过来。

想获得确认的赤司匆匆跑向卫生间,却在照镜子的那一刹那因过度吃惊而不禁后退了两步——镜子里映照出来的,不单单是三年前的自己。

那双曾经都是红色的双眼,其中一只已经被金色占据。异色的双瞳从镜子里盯着自己,将他拉向不可逃脱的深渊。汗流过脸颊,有假设在心中形成了。赤司不假思索拿起红色的剪刀,迅速地向自己的左手手腕狠狠扎去——

感到了真切的痛感,也有血液从手腕处缓缓喷出,并渐渐失去了知觉。不断下沉的身体,逃离的意识……但是,当赤司再次睁眼,瞳孔又再次被阳光刺疼后,他似乎明白了人生重置的含义。

简直就像,时间被任意地串接,并自由地行走其中一样。

过去的太阳将房间全部照亮,有一些事在醒来的那一刻开始了。



「见鬼」

赤司嘟囔着,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学校看看。

一如往常的上学路,身边是三年前的景色。天空之中会出现两个月亮吗?用这个,似乎可以改变未来的样子。赤司握着藏在口袋里的剪刀,于心底暗暗地思索。

一路上不断碰到与他一样身着帝光校服的学生,可当赤司与他们四目相对时,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惊恐地转过了头,就像看到了不祥与凶兆一般。

「似乎不会再因蠢货们而困扰了呢」

从未来来的少年笑了起来。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水蓝色头发的少年。尽管存在感微弱,但赤司的的确确是注意到了。十分守规矩的装束,是帝光的校服。蓝色的双眼透着认真的神情。他的手中抱着一个篮球,表面已经磨损不看,可以看出练习的频繁。

自若地经过赤司身前,就像没看到他一般。赤司不禁出声。

「诶,你……」

「啊?」

那个少年似乎很吃惊自己被这个有着不同瞳色的人发现并且打招呼。但看到相同的校服,又消除了心中的疑惑。他小心地转过身子,鞠躬。

「你好,我的名字是黑子哲也。是帝光的新生,请多指教」

没想到仅仅是打招呼就能说那么多的话,赤司一时语噎。

「请问你的名字是?还有,请问眼睛——」

黑子似乎对这个一来就叫住自己的人很好奇。

「赤司征十郎」

赤司显然无视了黑子后面的那个问题,简短地回答了名字打断黑子便不再出声。然而两人却走在了一起。

注意到黑子手中的篮球,赤司不禁开口问:“你想加入篮球部?”

「嗯。听说帝光的篮球部十分有名」

黑子的声音虽然平静,但透露着兴奋。帝光的篮球部啊……赤司突然回忆起来,那几个经常仗着身高欺负自己的人,似乎就是篮球部的呢。

「你,喜欢篮球?」

「是的。打篮球让我感到快乐。赤司君呢?」

「啊……不怎么感兴趣。不过帝光的篮球部是分一二三军的,像你这样的新生,只能去三军吧」

赤司有些想让眼前的少年打消加入篮球部的念头。

「赤司君知道的真多呢……打篮球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吧,毕竟我也不是很擅长篮球。不过我一定会努力练习就是了。能不能在比赛中上场之类,那些都是无所谓的吧。」

黑子淡淡地说,并未因此受到打击。

赤司盯着黑子,叹了口气。看来真有的不为在篮球赛场上展现自己而加入帝光篮球部的笨蛋呢。若说打篮球只是为了快乐,而不在乎输赢的话,未免也太可笑了。毕竟所有事情都如同将棋一样,胜利意味着一切不是吗。

赤司看到旁边的少年正盯着自己,不自然地转过了头去。

回想起自己当初不也是因为怀着梦想才进入帝光的吗?即使对篮球不感兴趣,却能稍微感知黑子的心情。这样说来,也许没有嘲笑他的资格呢。然而帝光中学那些不为人知的黑暗,曾令他感到绝望,以致产生死亡的渴望。这些也许将会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延续。然后,便在心中产生了“要保护他”这样的念头。

赤司对自己感到吃惊起来。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会让他产生这样的想法?赤司用尖锐的眼神打量着黑子。

「赤司君?」被赤司的眼睛一直盯着,黑子停下了脚步,脸上表现出慌乱的神色。

「那我也加入篮球部好了。请多指教」

「诶?赤司君不是不感兴趣吗?」

黑子搞不懂这个叫赤司征十郎的人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然而赤司没再理会他。两人肩并肩地走向帝光中学。开学第一天,帝光中学人声鼎沸。两个人在篮球部的入部函上,签下了各自的名字。



「B组胜利!」

教练把口哨吹得异常洪亮,声音不停地在体育馆内回响。黑子摇摇晃晃地在原地坐下,用手撩起运动服的下摆,擦了擦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与脸。望向一边的队友赤司,发现他也同自己一样累得不行。两人相视一笑。帝光中学升格测试,黑子与赤司的一队取得了胜利。

开学后过了一段时间。尽管赤司和黑子不在同班,频繁的篮球部活动也使他们的交流越来越多。因为两个人都不是属于善交朋友的类型,唯一拥有共同语言的对方就显得格外重要,在彼此的生命中所占的比重更大。

「这样的话,就能进入二军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体育馆时,赤司对着黑子说。语气里无不透露出高兴。

「嗯……赤司君真是太厉害了」

黑子看着身边的人。第一次见到赤司时,还以为十分不好相处,甚至有一种害怕的感觉。然而当两人一起加入篮球部,在一起练习时,黑子才觉得赤司是可靠的伙伴。相同的练习时间,总能完成地比他人更加出色。而自己则是用比别人多得多的时间不停地熟悉各种动作与姿势,却也只能勉勉强强赶得上大家而已。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能感受到打篮球的快乐,是黑子哲也全部的愿望。想到这里,黑子不自意地微笑起来。

「和赤司君一起打球太开心了。要是能一直在一起打球就好了呢」

看着黑子洋溢着喜悦的表情,赤司在感到高兴的同时,心头也覆上了一层阴翳。若是校园生活都像此时一样平静而顺利,当初的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要选择亲手丢弃?

落在身上的拳脚,嘲讽的话,「你还是去死吧?」;责备的眼神,半强迫的话,「这次没考到第一喔?」;冷漠的氛围,没有温度的话,「最近我们都不在家」……过去的自己就如同吸收了冰冷黑暗的汁液却顽强活下去的寂寞的空壳,现在身边的人那一点体温,都是自己曾经的渴求。说不定,这个人,可以拯救自己。

「咦,赤司君,怎么不走了?」

黑子疑惑地望着停下来的赤司,把手收了回来。看到对方阴沉下去的脸色,不禁担心起来。“身体不舒服吗?”

「哲也」轻轻唤出了以前从未直呼过的名字。

「啊——」

「为什么赤司君突然叫我的名字」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黑子就被赤司拥在怀里。惊慌的黑子想要挣开赤司的手,却发现赤司低着头,全身都在颤抖。如此脆弱的赤司君,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呢。无奈地叹了口气,黑子就任凭对方抱紧自己。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是赤司君的话,一定不会认输的吧」

赤司把头埋在黑子的颈旁,不断跳动的动脉,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热量。

……好温暖,简直要融化了。

真是的,说要保护他,到头来还是自己被保护了啊。天色暗下来,到部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换完衣服,黑子虽然有许多想问的,在察觉了赤司内心的柔软后,最终将好奇埋在了心里。

「那我先告辞了,赤司君。再见」

「嗯」

两个人微笑着道了别。



然而第二天黑子并没有参加部员活动。

「抱歉啊赤司君,我不能陪你一起打篮球了」

这是赤司在医院见到躺在病床上的黑子时,黑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什……」因为有家人在旁边,赤司也没有马上大声地询问;然而单是眼前黑子躺在病床上的景象,就已使他无法平静下来。

「因为左脚已经站不稳了」

黑子的声音很平静。因为头朝着窗外,所以赤司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究竟是平静还是愤怒,是微笑还是落泪。

双拳紧握,赤司冷冰冰地说「篮球部的家伙?」

黑子突然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赤司君,脸上带着十分清晰的泪痕。「为什么赤司君会……?」

=回应的只有门被狠狠关上的声音。

那幅样子明显就是被人拳打脚踢导致的。根本不打算抑制住愤怒的赤司跑向学校。过去的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接踵而至。那些残忍的笑脸,以及如同在看脏东西眼神。

「可恶,这次居然找上了黑子」

如果遭受部员袭击的是自己,说不定还会继续像曾经那样忍气吞声,还会把自己当做受众人排挤的圣人从而置之一笑。

赤司颤抖的手打开了部室的门。

「喂,那个小子我解决掉了哦。什么嘛,在球场上挺厉害,其实弱得打一拳就趴下了哦。当然我还补了几脚,这下他就不能进二军了。趁这时候去和教练谈谈吧」

「哈哈,不愧是灰崎君。那你呢?」

「我?不是还有一个……哈,你看,自己送上门来了」

被称为「灰崎」的男生转过头来,盯着刚刚进门的赤司,轻蔑地笑了起来。

「这个也好像很好解决嘛」

灰崎从凳子上站起来向赤司走去,双手插进口袋。赤司仿佛没有看到灰崎脸上凶恶的表情,轻声开口问道「黑子哲也是你打伤的?」

灰崎的手无预兆地突然袭来,一把抓住赤司的脸将他按在铁柜上。强大的反作用力施加在全身上下,赤司吃痛地轻哼了一声。

「喂,我说——你这语气是怎么——回事——啊?那个小子叫黑子哲也吗?弱得不堪一击哦」

染成灰色的头发,狰狞的眼神,社会青年的装扮,还是一点都没变啊,灰崎祥吾。

「混蛋,你笑什么——」一拳打中赤司腹部。

「哈……哈……」赤司痛得说话开始断续,「还是一副……丧家犬的样子呢」

比起在中三时带着一群人将自己围在器材室打到连声音都发不出,现在的灰崎,似乎还比较温顺;但是夺走一直陪在自己身旁的黑子,光是这一点,便不可饶恕。

「你给我去——」灰崎刚想挥起拳头,一把剪刀便刺进了喉咙;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惨叫,灰崎直直地倒了下去。大股鲜红的动脉血有规律地喷溅出来,好像坏掉了的消防水栓。那个一开始和灰崎在一起的篮球部员尖叫一声跑了出去,随后外面传来一声声「杀人了」的嚎叫。

「不够完美的话,消除重来就好了吧」

赤司喘着气,擦掉脸上溅到的血。看着曾经欺侮自己的对象倒在脚下的血泊中,赤司不禁感到一股快感。拔出的剪刀上沾满了对方的鲜红液体,他把它在衬衫上擦拭干净,然后用力捅向了自己的手腕。

眼前的世界开始由红色转向模糊。在身体不断下坠的深处传来了温柔的声音。

「想要重置吗?」

这时赤司才发现这是黑子的声音。然而发出声音的人一定不是黑子。他突然想,要是黑子知道自己杀了人的话,会怎么对待自己呢?是惊恐地逃避,还是愤怒地谴责?

不过看来这些都不需要考虑了。赤司躺在床上,望着空旷的房间出神。



一切都沿着过去的轨迹秩序地进行着。然而当赤司看到黑子再次从眼前走过时,并没有出声叫住他。

若是那样做了,便又会是相同的结局吧。赤司想。过去的自己太弱小了。这次在相遇之前,便要变得能够保护他才行。

不断的练习,不断的重置;虽然肉体机能并不能累积,但意识与技巧却在循环往复中不断得到了提升。赤司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为那个少年做出那么多的努力,只是,如果不能够履行保护他的决意的话,便称不上是成功。做出失败的事,赤司征十郎他绝对不会允许。

他一直抱着这个念头,直到成为无人敢忤逆的帝光篮球部部长。

「黑子哲也,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军了」

当部长对刚刚入部的自己这么说时,黑子怀疑自己听错了。明明没有什么才能,竟然被允许直接进入一军。

「可、可是……」

「我会对你进行单独的指导」

说完,赤司便扔给黑子一个篮球。

「今后,你的训练就是和我一对一」

为什么只是对我……黑子想问,但是赤司已经走向了球场。好不容易挪动了颤抖着的双腿,看到蓄势待发的赤司锐利的眼神,又失去了打球的勇气。

「不用紧张」

赤司轻驾就熟地运着球,朝着冒冷汗的黑子笑了起来。

……

温暖的夕阳在街道上缓缓流动。黑子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反复地回忆那个入部第一天就对他异于他人的部长。虽然同为一年级,但是他却拥有能够震慑部员的气场;在篮球上,自己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光芒如此耀眼的部长,究竟为什么……

「好巧啊,哲也」

「咦,咦——部长?!」

被突然出现的部长直呼名字,黑子慌张到不知道怎么接话。

赤司从黑子身后走上前来与他并肩。

「不用叫我部长,赤司就行了」

「啊,赤司……君?好巧呢,是同路吗?」

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嗯」

果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彼此倾吐心言,而变成现在这种部长与部员的关系了。赤司有些沮丧。但是为了他的篮球梦想能够实现,自己的实力是必须要保证的。两个人的关系,在之后的练习中,应该能够渐渐地变为像曾经那样子的亲密。

「赤司君,你喜欢篮球吗?」

黑子问出了当时赤司问他的问题,这突然让赤司有些恍惚。上一次黑子的回答是肯定的,然而这次自己真的能作出如他那样诚心诚意的回答吗?当时强迫自己接受篮球,只是因为想以此为契机而改变自己。现在,还能做到忠于本心地说出答案吗?

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迫不得已的事了,也不是第一次欺骗了。

「……当然了」

「我也,十分十分地喜爱篮球。总有一天,我也能够像达到赤司君的高度。」

一如从前坚定的话语,给人温暖与奋发的力量。

「那不好好训练可不行哦」

……

部活结束,气喘吁吁的黑子坐在板凳上。虽然说和赤司的单独训练训练量并不是很大,但是不拼尽全力不行。尽管自己内心想着在篮球上有所提高,可是自从加入篮球部以来,便一直做着相同的训练,自己希望的东西,仿佛失去色彩了。

「赤司君,这样的训练有意义吗?」黑子望着用毛巾擦拭着汗的赤司,忍不住问道。

「当然有。篮球水平不是在提高吗」

「可是……我总觉得打篮球没有以前那样快乐了……」黑子的眼神黯淡下去。

进行到一半的动作停了下来,赤司呆呆地望着黑子。黑子也察觉到了吧,所谓的单独训练,不过是自己私心地想和他在一起罢了。不是为了篮球,而是为了将希望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身旁,作为慰藉般的存在。难道只有如此自私的理由吗?自己的内心,对于黑子,应当有特殊的感情才对。在第一次重置后的第一次相遇时起逐渐堆砌起来的,现在希冀着能随日光再次建立的,应该是这样的感情才对。然而现在急于表达的话,他并不会理解的吧。毕竟在这一回人生中,两人从相遇开始便已产生了越不过的距离。

「只要经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不管是篮球,还是你和我。赤司希望着。



孩子得到了一颗能长成大树的种子。他将它埋入富有无机质的土壤中,每天细心地浇灌照料。他盼望着它能够迅速出芽,成长,然后为自己提供依靠。孩子抱着单纯的想法,每天为它提供优越的生长环境,每天,都做着同样的梦。

结果,种子腐烂了,成为了泥土的一部分。

「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呢……」

赤司看着桌上的退部函,将身子蜷进部室的沙发中。为了变强而成为了篮球部部长,光是这样,还不够吗?

「不行啊,这种人生」

一不注意这次的棋局又是乱七八糟啊。把手伸向外套口袋,在一瞬间触碰到金属低于体温的冰冷后下意识想要缩回。再寻常不过了;重置现在对于赤司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得心应手的一项仪式。锋利的刃划开皮肤,纵身于黑色的无尽海洋。



……这段时间被重复了多少次?连自己都记不清了。疲劳的自己与疲劳的世界,忘却掉的重置的意义。曾经的自己的手,到底想抓住些什么呢?

「好吵啊……」赤司望着身旁新入部的学生,想着要是能教训他们一顿就好了。

「我刚刚加入篮球部的时候也是这么兴奋呢」

黑子笑着对赤司说。

「大概是马上能够触碰到梦想的感动和不安吧,大家都把篮球当做梦想呢」

「那你也是吗?」虽然已经能预料到答案,但反复重置得到的剧本将要讲的台词规定死了。

「嗯。所以不论如何都要走下去。赤司君的梦想是什么呢?」

……

自己的梦想是什么来着……

遥远的地方传来没有止息的噪音,一段又一段的记忆化为模糊不堪的黑色。剩下的东西只有——

「赤司君?」

「快来训练吧」

剩下的东西只有,黑子哲也而已。



「现在的我,已经挣脱赤司君的束缚了」

全国大赛,诚凛击败了洛山。赤司没有回答,看着黑子和队员击掌欢呼,他坐到一边的凳子上,瞳中倒映着水蓝色头发的瘦弱少年。

「真是的……哪怕一次也好啊……」

为什么每一次,总是不如人愿呢。

从观众席中爆发的尖叫声,向自己跑来的队员与教练,还有在呆立在那里的,黑子震惊的眼神。

现在也太晚了一点吧?赤司缓缓倒向地上,血将洛山运动服染成红色。没有力气握紧的右手上躺着那把红色的剪刀,人生重置键。

「想要重置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字句。自己究竟度过了多少重置的人生呢?百年,千年,兆年……已经记不清了吧。如此循环的意义,真要说的话——糟糕,好像想不起来呢。

「你,不是黑子吧」

「不是哦,赤司君。我不是黑子哲也」

用着黑子的语调,回应了赤司的陈述。

好累啊。赤司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每一次因为不尽人意的人生而开始重置,导向的却是同样的结果。失去他,离开他,或是被他所厌恶。赤司不禁怀疑,自己从最初开始选择重置,真的能够获得所希望的未来吗?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吧。因为现在的自己,早就忘记了当初的梦想了啊。

「轮回有终点吗?」

 「没有哦。除非自己选择结束」

「我选择结束」

赤司平静地说。重置的次数越多,只会迎来越加悲惨的结局罢了。放大与缩小的时间段,有限与无限的记忆,即使继续,剩下的也只有原本就得不到的东西。

「赤司君好像第一次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呢。停止重置之后,你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吧?就算这样,也不后悔吗?」说话的人笑了起来。

赤司突然意识到,在选择重置的那一天,自己就已经死了吧。

「……你到底是谁?神明吗?」能够赐予人重置的能力,是只有神才办得到的事吧。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我是你一次又一次亲手杀死的,过去的你自己哦,赤司征十郎」

「那黑子哲也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遇见他,并为他而改变?

「我的名字是黑子哲也」模糊的身影,向自己伸来的手。

不管是黑子,还是过去的自己,都是自己追求无果的东西呢。

「黑子……」

「来吧,赤司君」

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握,赤司闭上眼睛,随着他飞越了无数次重置的冗长时间。



灰色的天幕下,赤发少年站在天台的边缘。突然吹过来的风,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我的世界,你觉得如何呢?」不知道是对谁说的话语。

正打算将身子向前倾的时候,手却不知道被谁强行地向后拉了回去。

「喂,很危险啊——」

真是熟悉的声音,赤司的心跳猛地加速。紧握的双手传来灼热的体温,失去平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转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呼吸,赤司就看到了——时间的起点,灰白色的世界;不断飘扬着的,水蓝色的发丝。



「终于找到了……」




おわ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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